 树叶写意
写下这个题目,竟觉得我压在稿纸上的手,慢慢地改变了颜色 ——
由黄转绿,继而碧绿、墨绿,而且叶脉凸现,叶轮清晰。我在写树叶的小文章,还要把我的一只变成一枚树叶?
此刻,窗外的夜雨正轻轻地敲打梧桐的叶片,传来清亮的脆响,亦如我额头的汗珠,啪啪地打湿了手背。
实际上,我的手怎么能跟梧桐叶相比呢。这只手黄不拉几,青筋暴流,一副垂老的样子。而梧桐叶水灵灵,嫩绿嫩绿,正是青春勃勃的季节。梧桐叶宽厚仁敦,亦庄亦谐。高贵却不招摇,平实又不低俗,是谦谦君子的标识。走进它,会摇一阵清风,送你一片绿荫。
我到过南京,那里街市的路旁,梧桐树叶遮天蔽日,为蔚壮观。把一条条通衢装点得庄重、肃穆。一样的人流涌动,但没有嘈杂,也是车马水龙,竟不显得拥塞。
 这两年,我们的小镇也开始栽植中国梧桐,竟管还没有成气候,却也是“萧萧肃肃,爽朗清举”,也有些神韵的。
今春,我们几位朋友,登铁刹山回来的时候,钻进一片茂密的山林里。见到一株小椴树,就有一位朋友说:“这是一株梧桐树,长在深山里真可惜。”我说那不是梧桐树,可又犟不过他。为了证明谁是谁非,就摘下几片叶子,回来跟路边的梧桐树叶对照。本来在山里的时候,椴树叶子是水灵灵的,等我门下到山下,那那几片叶子已经变得蔫蔫巴巴。虽然跟椴树的叶子跟梧桐的叶子有些相像,可还是略显单薄些。椴树要求生存的条件很苛刻,择厚土、喜肥水、避阳光,作绿化的树种,它不够格。
其实,本不应该在叶子中间,作这样的比较,我们的本义是证明椴树叶不是梧桐叶。想那椴树叶在山里的时候,也是毫不逊色的,充满了无限的生机。平心而论叶子生长什么树种的身上并不重要,并不影响人们对它的喜爱。
身着拖地长裙的垂柳,风情万种;侠女装束的银桦,飒爽英姿;学生打扮的白杨,青春勃发……
树叶即为舞女缝织裙袂,也给武将缀縺战袍。且不说杨柳的婀娜多姿,且不说古柏的威武雄壮,也不说落叶松的挺拔,也不说古槐的高大,就连山脚下的老乌眼,披上叶子纯纺的那一身甲胄,照样的是校尉的风范,威风凛凛。
树叶看来有时柔情是水,有时也是刚强无比。盛夏的正午,阳光抛下无数根毒针,旷野里的一切动物,能躲起来的全都跑光了。唯有叶子,撑开巨大的荫凉伞,神闲气定,从容逼不迫的接受炽热的挑战。而知了躲在泛着莹莹绿光的叶子背面,一边享受清凉,一边不停的抱怨:风,太懒堕;阳光,太强烈。
当暴风骤雨来临的时候,叶子们又如临大敌,严阵以待,那种威武不屈的形象更让人无比的崇敬。几道闪电、几声雷鸣,犹如一群凶猛的怪兽,铺天盖地,咆哮着扑向旷野里那些树们,只见树上的叶子们,肩并肩、手挽手,面对穷凶极恶、不可一世的罪恶势力。它们毫不畏惧,用坚强的臂膀铸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,同敌人进行殊死的博斗,有时坚挺,有时匍匐,即使跌倒了,也会马上爬起来,继续挥戈上阵。
这情景不仅让人想起荒原上飞奔的马群,呼啸的狂奔,一往无前;湖面上紧张的赛龙舟的比赛,群雄争锋,奋勇争先。呼啸的狂风里,让我们能听到《义勇军进行曲》那雄壮的旋律、看到战场上那面猎猎军旗,神情为之振奋。
一场搏击风雨的斗争结束了。叶子扬起无数个笑脸,迎接灿烂的阳光时,眼角仍闪烁着激动的泪光。那一只只刚健的手掌,又忘情地挥舞着胜利的喜悦。
看似柔弱的叶子,在紧要关头迸发出巨大的力量令人折服,她们对树干和对职责的忠诚,更是令人钦佩。
没有树叶的孜孜奉献,不用说没会有鲜艳的花朵,没有香甜的果实,也不会有净朗的天空,也不会有清新的空气。从生命的意义上去理解树叶,就会觉得树叶给了人类的生命的元素。
那天登观音山,爬上高高的了望塔,展望四野,满眼的新绿,从高高的山顶一直铺展到小镇里的街市、楼宇间。看着那些在路树下行色匆匆的人群,突发奇想地认为,人们亦如微风中舞动的树叶。
都是一样的芸芸众生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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