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面一只船 去草河口镇采访,车行走在关门山岭的盘山道上。车窗外的远峰,被积雪涂抹成一条白色的浪线,随了山势,逶迤着时隐时显于脱光了叶子的林莽间,也给锅底似的蓝天描成了银色的轮廓,给本来萧条的山坡带来了一丝丝亮色。 转过一道山弯,眼见得关山湖就在岭下,公路随了湖畔的曲线,曲曲折折地前行。 行走间,看见宽阔的湖面上,有一只船一动不动的躺在洁白的冰面上。船体,深深的陷在冰层间。可能,那冰层给了那只船铺垫了厚厚的海绵,才让它安睡在冰天雪地中,就连凛冽的寒风也吹不醒它的酣梦。 不过,单调而又宽阔的冰面,让这只铁船静静的躺在冰雪的世界里,显得孤寂、落寞。 船本来是行走在湖面上的,因为那水才有了这只船。可是,现在它不能履行自己的往日的职责,却在岁月的袒护下安然沉睡,得到暂时的休息。 也许它已经忘记往日的颠簸,无所顾忌的沉睡。也许它已经 不记得往昔的荣耀,那劈波斩浪的穿行,山光水色的追随,旗风招展的簇拥。 能有这样的安然,可是那船的享受了。 在这样的冬天里雪花飘飘的时光,这只船就这么的沉沉的睡去。一切荣辱得失,就如身边的雪花,任它飘飘落落。这也许是,船的洒脱吧。 两山间的这块冰面上,船不想和谁争夺什么,一只木爬犁,跟在一位农人的背后,从它身边趾高气扬的走过,留下两条不规则的划痕,逶迤着绕过山弯,消失在白雪覆盖的山光里。船,连看都没看它一眼,任它自来自去了。 当年,船也有它的理想。是那用钢铁支撑的畅游五湖四海的理想,如果是那样,就可以享受异国风光,领略异域的风情。蓝天大海,白云浪花,鼓荡起漂泊的风帆。那该是多么的畅快啊!可是,这只船顺从了命运的安排,偏偏来到了这个大山的皱褶里,过上了半年辛苦,半年闲的日子。 其实,选择在大山里安家,并不是船的错。这个岗位总得有这么一只船,总得有能耐住风寒、耐住寂寞的等待。 向往漂泊,向往与风浪搏击。是船的愿望,守住寂寞、守住清贫,是船的品格。这船的一生,恐怕就要在山间的这片水洼里度过了,它也许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。忠于这片水域,忠于一个个四季的轮回,船的唯一追求。 我在一路的颠簸中,时刻记起那船的影子。企盼着它早日醒来,重返它为之献身的事业。 于是,我想起雪莱的那句明言:冬天到了,春天还会远吗? 也许,只有雪莱的这句话,能给这只船的一生以最大安慰。也许,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安慰,船早就熟记了雪莱的名言。那是因为这句话,对寂寞中的船,很适合。 那么,碧波荡漾的春天,就深藏在船的心里了。